皇甫規(104-174年),字威明,安定朝那(今甘肅省鎮原縣)人。出身于世代武官之家,祖父皇甫棱,任度遼將軍;父親皇甫旗,為扶風都尉。皇甫規從小性堅毅,喜讀書,諳熟兵法,通達文韜武略。
東漢后期,地方官吏與豪強勾結,肆無忌憚地聚斂民財,釀成了漢安帝永初元年(107年)的羌族大起義。鄧太后令長兄鄧騭征發五萬大軍進剿,結果大敗。當時皇甫規以一介布衣上書朝廷,建議對羌族剿撫兼施,但朝廷置之不理。
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西羌人武裝起義,反抗官府的迫害和暴政,圍攻三輔(今關中地區),進攻安定(今甘肅省平涼市),征西將軍馬賢舉兵西征。對此,皇甫規預言漢軍必敗,結果馬賢全軍覆沒。于是,終于有人想起了曾上書朝廷建議剿撫方略的皇甫規。安定郡將知皇甫規有才略,任命為功曹(郡守佐吏),讓其率八百甲士,迎戰羌人?;矢σ幨讘鸶娼荩瑪厥讛导?,羌人退卻。安定郡守再次推薦皇甫規,擢任為上計掾(主管文書、統計)。后羌眾攻打隴西,皇甫規上疏,請求率兵五千人去安撫羌人,但朝廷以皇甫規資輕望淺未予允準。
梁太后臨朝執政,外戚梁冀為大將軍,主持朝中軍政大事。梁冀專橫跋扈,滿朝文武大臣緘默無言。朝廷依例定期在全國選拔優秀后備人才,稱為“舉賢良方正”。漢沖帝永憙元年(145年),皇甫規在“對策”試卷中,公開指陳朝廷弊政,斥責外戚梁冀官僚集團不修德政、擅權誤國,使皇帝只能聽到諂媚之言,了解不到民間疾苦。梁冀憤恨皇甫規譏諷指責自己,故意把皇甫規列為下等,只給了個閑散的郎中?;矢σ幫胁壒俜祷毓世?,居家賦閑十四年,在這期間,開學館教授門徒,每日以《詩》《易》教授學生,有學生三百多人。
漢桓帝延熹二年(159年),梁冀被誅,宦官當政,群惡相濟,苛榨百姓,加劇社會動亂。翌年,叔孫無忌聚眾起義,攻殺泰山(今山東省泰安市)都尉侯章,占領莒縣(今山東省莒縣),聲威大震。朝廷派中郎將宗資、別部司馬抗徐前往鎮壓,但戰事失利。朝廷以公車(漢代官署名)征召皇甫規,拜為泰山太守?;矢σ幣R危受命,廣設方略,平息起義。但是,關西羌人反抗朝廷暴政的起義已演化為民族仇殺和掠奪。朝廷形成了以護羌校尉段颎為首的主剿派和以皇甫規為首的招撫派。段颎兩次率軍鎮壓,屠殺羌眾數萬人,奪其馬、牛、羊、駱駝九萬多頭。西羌零吾與先零等部攻關中,段颎剿而不撫,使諸羌暴動愈烈,朝廷甚為憂慮,將段颎革職問罪。三公舉薦皇甫規為中郎將,持節督撫關西軍事。皇甫規采取“招撫”的方式,羌人十多萬眾歸服,西北地區重新實現了安定局面?;矢σ幷D黜了貪贓枉法的安定太守孫雋、濫殺降羌的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及倚仗權勢、不遵法度的涼州(治今甘肅省武威市)刺史郭閎、漢陽(治今甘肅省甘谷縣)太守趙熹等大小官吏百余人,贏得了羌人當地百姓的信任。延熹五年(162年),朝廷命皇甫規進剿隴右的東羌,當時軍中瘟疫流行,士兵病死者十之三四,皇甫規多方救治兵士,與士卒同甘共苦,全軍士氣隨之高昂,以強大的軍事威勢迫使東羌降服。由于皇甫規采取招撫的方略,不主張大肆屠殺羌人,因而得到羌人信任。羌人仰慕皇甫規的威望,接受“招撫”,消除了與東漢政府之間的仇怨,歸服的羌人二十余萬眾?;矢σ幰蚨秊槎冗|將軍。
皇甫規招撫羌人,安定羌變,功績卓著,大得人心,但他對宦官弄權,禍國殃民深惡痛絕,引起中常侍徐璜、左悺的懷恨,二人便糾合被皇甫規彈劾過的貪官污吏,誣控皇甫規以賄賂收買羌人偽降歸順。朝廷于永康元年(167年),召回皇甫規,免去軍職。徐璜、左悺想借此索賄,被皇甫規嚴詞拒絕。于是徐璜、左悺等人懷恨在心,再度設計陷害,將皇甫規囚禁于大理寺。幸得百官和太學生張鳳等三百余人義憤上書桓帝,為其鳴冤,才得以釋放,罷官放歸故里。數年后,邊境再度動蕩,朝廷復詔征拜皇甫規為度遼將軍,在北方安撫少數民族,保障邊境安寧。在駐守邊境期間,皇甫規識別良莠,薦舉賢才。推薦中郎將張奐代替自己的職務。皇甫規說:“臣聞人無常俗,而政有治亂;兵無強弱,而將有能否。伏見中郎將張奐才略兼優,宜正元帥,以從眾望。若猶謂愚臣宜充軍事者,愿乞冗官,以為奐副?!背⒉杉{了他的建議,張奐代任度遼將軍,皇甫規為匈奴中郎將,足見其胸懷坦蕩。史家將他與張奐(字然明)、段颎(字紀明)三人譽為“西州三明”。
延熹九年(166年)張奐遷任大司農,皇甫規仍為度遼將軍,他身著素服,越界迎接。于是有人密告并州(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刺史胡芳,言規擅自遠離軍營,公然違犯軍律,應即刻舉奏。胡芳則說:“皇甫規本來就想避第仕途,我就當為朝廷愛惜人才,怎么能夠舉奏他呢?”此事遂免。東漢末,“黨錮之禁”牽連許多名賢,皇甫規自以為西州豪杰,以未為被牽連為恥,便上書自訟,要求“坐罪”,朝廷知而不聞,時人都稱贊皇甫規品德高尚。漢桓帝永康元年(167年),詔拜皇甫規為尚書,又任弘農(今河南省靈寶市)太守,封壽亭侯,食邑二千石,規讓封不受,而只擔任護羌校尉。漢靈帝熹平三年(174年),皇甫規因病被召回,在谷城(今山東平陰)回歸途中去世。
皇甫規的妻子馬氏善寫文章?;矢σ幦ナ篮?,相國董卓慕名提親。皇甫規的妻子悲愴拒絕,痛罵董卓,被懸掛在車軛上鞭打慘死棍下。后人把她的相貌繪成圖畫,號稱禮宗,收錄于《列女傳》。
皇甫規是非分明,盡力國事,光明磊落,虛懷若谷,不計私利,對德才優秀之士,則恭已下人。閑居期間,布衣文學家、思想家王符去拜謁,他“驚遽而起,衣不及帶,屣履出迎”;而時任雁門太守的官員登門謁見,卻被拒之門外,留下了“徒見二千石,不如一縫掖”的佳話?;矢σ庂澩醴闹握枷?,不主張以武力對付民眾,反對對羌人鎮壓殺戮,而采用招撫政策。他著文說,君主是舟,民眾是水,文武群臣都是乘舟的人,將士們是劃槳的人,只有大家同心協力,這條船才能平穩安全,反之就會沉沒,而一起被淹死。他的這種水與船的辯證思想,影響深遠,對歷代統治階級有很大的警示意義。
皇甫規愛才、善文,所著賦、銘、碑、贊、吊、章、表、教令、書、檄、箋記等各類文學作品約27篇,后人編有《皇甫規集》,已失傳,現今只留存著作12篇,輯入《二酉堂叢書》中。范曄著《后漢書》評價:“觀察皇甫規的言行,其心并不慚愧,能夠正視自我,見賢讓位甘為下,廉潔奉公,情系百姓,所以能夠功成邊陲,身全家國?!?/p>
(選自《慶陽歷史文化大觀叢書·名人賢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