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3月20日至22日,由《海外文摘》雜志社、《散文選刊·下半月》雜志社共同主辦的“2025年度中國散文年會”頒獎活動在北京召開,現場揭曉了六個年度獎項。正寧縣作家路金明憑借散文《疼我的母親走了》榮獲2025中國散文年會二等獎。
路金明的獲獎作品《疼我的母親走了》原載于2025年《中國當代親情詩文選》,以親情為主線。情感真摯動人、文筆質樸細膩,以文學的溫度致敬母愛,以深情的文字告慰親人,以平實而飽含深情的筆觸,追憶與母親相伴的點滴時光,訴說母親離世后心底無盡的思念與牽掛。
作品展示
疼我的母親走了
文/路金明

母走了,永遠地走了!
北風蕭蕭,天寒地凍,霜花滿樹。二〇一二年農歷十月二十七日,母親走完了人生七十二年的旅程,駕返瑤池,和我們永別了。幾天來,我肝膽俱裂,淚如泉涌,悲痛欲絕。往事歷歷在目,不由浮現眼前。
記得小時候,我三弟、五弟身患重病,當時交通不便,醫療條件差,是母親和父親抱著我弟弟步行幾十里,到處求醫。天黑了,一盞昏暗的小煤油燈照著破舊的、黑黑的窯洞,父親為三弟、五弟的治病愁腸寸斷,母親坐在炕頭上哭泣,晚上徹夜守護,白天到處求醫,硬是把我兩個弟弟的生命挽了回來;曾記得,當年大集體時,由于家中人多勞少,母親又常年患胃病,年終生產隊決算時,我家僅僅分得一斤小麥,我用帽子端回,母親看了后,面對五個不諳世事,等著吃好的過年的兒子,母親強咽淚水,為了不讓孩子精神短缺,母親東挪西借,讓父親翻山越嶺,遠去幾十里外的親戚家借回了十斤麥子,母親一晚上沒有合眼,抱著磨輥用石磨推出了幾斤細面,仍然給我們做出了醇香可口的年夜飯,使我們過了一個快樂的年;曾記得,為了生計,我繼續上學,當時只有十幾歲的二弟,初中未讀完就輟學遠去千里之外創業,過了幾年,我三弟、四弟、五弟相繼輟學出外打工,母親天天哭泣,我知道這件事母親很揪心。每當母親聽說幾個兒子在外露宿街頭,飽受饑寒,母親傷心至極,心急火燎;每當我二弟從外地寄回用汗水換來的錢或撿拾的衣服鞋襪,母親總是暗自流淚;每逢寒冬臘月,母親掰著指頭,算著日子,望眼欲穿地盼著兒子歸來。母親雖然沒有文化,卻天賦聰穎,樸實能干;工于針線,擅長茶飯。那時候生活雖然極其困難,母親還是用破舊的衣裳和棉絮給我們在煤油燈下做成了“三片鞋”“棉窩窩”,讓我們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雖然那時候,母親身體欠佳,但還是為了落些麩皮紅面,填抱我們的肚皮。為了讓我們吃一點殘羹剩飯,母親一個人包攬了生產隊的管飯點。有時吃飯的人多,母親一個人搟十幾案子梢子面,蒸七八鍋白蒸饃,常常一天下來,汗水濕透衣衫,累得趴在案板子上睡覺。母親炒的土豆絲香噴噴,攤的煎餅軟和和,搟的梢子面細如長絲、真正是放在鍋里蓮花轉,挑在筷子上一根線,煎得梢子湯滿園飄香,凡在家里吃過飯的客人都贊不絕口。母親教子特別嚴厲,每逢管官飯時,總教我們弟兄五個依次靠欄檻坐著,一聲不吭,眼巴巴地等到客人吃完走了,母親才給客人飽餐后剩下的一點點殘羹剩飯分給我們,讓我們在極其困難的年月里享受到了難得的美味。
“一生一世日月長,云卷云舒兩相忘;若問人間誰最苦?最苦莫如老爹娘”。記得一到秋冬季,母親每天總是挑一擔大籠筐,手里拿著掃帚,跑遍了老家山山卯卯、溝溝岔岔,地上的枯葉柴草,半崖上的枯枝柴棍,母親能拾的都盡拾到籠框,每擔柴都壓得瓷瓷實實。一擔百十斤的土柴草,母親往往從十多里的溝底擔回家,肩膀磨得脫了一層又一層的皮,尤其雙手皺裂,血跡斑斑,有次,我周末回家,到了傍晚還不見母親回來,我急了,叫上大弟到母親常去的溝里去尋母親,羊腸子的小道上只見到一個翻了的籠框,我們兄弟知道情況不妙,都大聲哭著叫媽媽,兒子凄涼、幾近絕望的哭喊聲響徹荒溝,好不容易走到溝底,才發現母親躺在一條水渠里,滿臉是血,渾身濕透,全身冰冷,弟弟哭著喊著,已經懂事的我忙掐住母親人中,好大一會兒,母親這才有了口氣,她看著我倆,說啥都要站立起來,我和弟弟扶起母親,但母親說啥也站立不穩,我們只好扶著母親,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爬著回到家里。事后才知道,母親擔著大籠框上山的時候,一腳沒踩穩,滾下幾十米的溝底,腳腕脫臼,但還是掙扎著和我回到家。就這樣,母親起早貪黑,摸打滾爬,硬是用雙手和肩膀拾回來一個柴草摞,年年如此,讓我們在嚴寒的冬季有了取暖的熱炕。記得我十二歲時秋天的一個晚上,母親突然胃病發作,疼得在土炕上直打滾,我和父親用架子車將母親拉到十多公里外的鎮醫院,醫生檢查后說是急性腸梗阻,若稍微來遲就會有生命危險,母親做了手術,只在醫院待了兩天就要回家,她說自己身體沒有那么金貴,工分掙不下,娃娃就缺吃了,回到家里,在傷口沒有痊愈的情況下,第四天就出工掙工分了。為了彌補一家七八口人的吃飯問題,每到夏收關鍵時刻,母親偷偷地去山區親戚家里攆場收麥,其間所受的酷熱、辛酸只有母親知道,攆場十幾天,報酬就是掙回一斗小麥給自己嗷嗷待哺的五個兒女吃。母親一輩子生了五個兒子,在缺吃少穿的年代里,她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那時沒有理發的推子,更談不上電推子,我打記事起,剛強的母親為了不求他人,她自己硬是學會了剃發手藝,一直用剃發刀給我們兄弟五個剃發,一直剃到我高中畢業,幾個弟弟相繼外出打工,母親才停止這項工作。母親忙了白天忙晚上,白天在生產隊出勞掙工分,晚上借著昏黃的煤油燈縫縫補補,一忙一個通宵。有好的,母親從不吃一口,全部給了我們兄弟吃。由于母親風里來雨里去,操勞過度,使母親積勞成疾,早早就患上了嚴重的類風濕、糖尿病。歲月流逝,我們相繼長大成人,母親和父親又靠踏債累帳為我們完了婚。晚年的母親隨著我們兄弟相繼成家立業,家里經濟情況好轉,幾個弟弟對母親照顧有加,尤其遠在青海的二弟年年月月給母親寄零花錢,我也時時關心照料母親,可母親從不亂花一分錢,只要左鄰右舍誰家有難事,母親都盡力解囊相幫。母親在左鄰右舍眼里,是“刀子嘴、豆腐心”,多年來,村鄰親戚東家請女紅,西家顧白事,親友遇到困難,母親總是菩薩心腸,盡力相助。在親戚朋友圈里,母親留下了極好的口碑。母親臨終時,省吃儉用積攢了六萬六千元,兒子五人,孫子孫女十三人,母親提前裝好,臨終時,母親撐著傘等著兒女們歸來,每人準備了一份,當最小的兒子從四川趕回叫了一聲媽后,她依依不舍地為兒女們流下最后一滴眼淚,才安詳地合上眼睛,永遠地離我們而去。
母親一生受盡千辛萬苦,正逢盛世苦盡甘來的時候,正值我們在事業上各有所成的時候,母親卻靜靜地走了,我們忽然想起還有許多話沒有對母親說,有許多事沒有為母親做到,每當想起,每當在睡夢中驚醒,我們心如刀割。在老家新建的宅院里,縣城的樓房里,以后還有誰在翹首期望我們的歸來?還有誰能淚眼相送我們的遠去?逢年過節,我們再也不能偎依在母親的身邊說說笑笑、熱熱火火,再也看不到母親和藹可親的笑容,從此以后,再有誰來操心牽掛我們?……
母親,子孫們永遠愛著您,您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作者簡介
路金明,生于1965年10月,甘肅省正寧縣水務局退休干部。《散文選刊·下半月》簽約作家。有多篇散文在《散文選刊·下半月》《甘肅農民報》《隴東報》《北斗》《夢陽》等報刊發表。作品《疼我的母親走了》入選《中國當代親情詩文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