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孩子

文/趙霞  

我喜歡在傍晚時分去田野里走走。踩著夕陽散落一地的輕輕柔柔的光輝，獨自在鄉野發白的小路上隨意地走著。夕陽如一位嬌羞的新娘，雙頰泛起了一抹嫣紅，這抹嫣紅灑下一片濃重的橘紅色光，映照得世間萬物都羞答答的。夕陽包裹中的世界帶有婚禮現場的浪漫與神秘，同時自帶一份靜謐感。對，是靜謐。眼前的樹木，莊稼，野花，在經歷了一天的跋涉之后，終于在夕陽的余暉中安靜了下來，靜靜地感受黃昏中的這份靜謐，靜靜地積蓄力量，以待第二天更遠的跋涉。

在這時候，我情愿是一株莊稼或者樹木或者野草，隨便任何一株植物都好。植物多好呀！向上可以接受陽光、雨露、霧靄，以及流動的空氣的滋養；向下將根深深地扎進泥土里，獲取大地母親給予的豐富營養。這樣，一株植物在大自然溫暖的懷抱里便恣意地生長起來。大自然并不會在意每一株植物長成什么樣子，大自然只會提供給你生長所需的養分。至于生長成什么樣子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情。是樹，你可以長成偉岸挺拔的有用之才，可以長成碩果累累的模樣，可以繁花似錦，可以綠樹成蔭，當然你也可以長成一棵歪脖子樹，甚至你也可以選擇早早地夭折，化為養分去滋養別的植物。是莊稼，你可以茁壯成長，春華秋實，五谷豐登，你也可以顆粒無收，虛度年華。是野草，則更加恣意隨性，你想長在哪里就長在哪里，想長多久就長多久，可以草木一秋，也可以生生不息，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敷衍子嗣，也不用擔心養育的事情。大自然母親會用寬厚的懷抱去接納并養育她的每一個孩子。然而，我終究不能真的變成一株植物，我在這個黃昏里和田野里的植物同呼吸卻不能共命運，我的腳下生長不出能夠深深扎進泥土里汲取大地母親營養的根須。我像一葉浮萍游走在田野的小徑上，和大地母親保持著淺淺的呼應。在這個黃昏，我對身邊的每一株植物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夕陽漸漸收斂起光芒，只在靜靜地觀望著人間。臉色卻更加紅潤，圍繞在身邊的云此時也染上了深深淺淺的色彩，橘紅，粉紫，玫瑰色的云，像一群服侍夕陽的侍女的衣裙。此時的人間，一片歲月靜好。

這靜好首先來自田野里散步的三三兩兩的人群。穿著漂亮裙子的小女孩，像極了童話世界里的小公主。每個女孩子都有一個公主的夢，不管這夢何時醒，有夢總歸是好的，懷揣夢想是一種美妙的享受。因此，我從這些美麗的稚氣未脫的小公主的眼眸里捕捉到了滿滿的幸福。奔跑的少男少女洋溢著青春的喜悅，他們肆無忌憚地打鬧嬉戲，那青春的寶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青春如同腦海里每一株細小的思緒，牽動了人生的理想，指引我們向正確的方向邁進。一對老年夫婦散完步，坐在路旁的土臺階上休息。夕陽映紅了他們的身體，銀發蒼蒼下的面龐顯得格外淡定從容。男的身穿雪白色襯衣搭配淺灰色長褲，女的一襲酒紅色絲質連衣裙，略顯臃腫的體態毫不妨礙優雅精致。

夕陽落下樹梢時，田野上植物的陰影連成一片。在我一抬頭瞥見一戶人家屋脊上一股灰白色的炊煙裊裊騰空而起的瞬間，淡淡的暮色便悄無聲息地從陰影里走出來，輕煙似的籠罩了遠處的樹木，近處的莊稼和花草，天地間一片朦朧。不斷涌來的暮色逐漸吞沒了周圍的一切，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嗅覺卻在這個時候異常靈敏起來。炊煙，紫蘇，高粱，萬壽菊，蕎麥花的香氣，以及新耕田地土壤散發出的泥土的氣味，交替刺激著我的嗅覺系統。我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微微張開著，這些香氣便伶俐地自由出入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我可以想象得出，這些植物以及大地散發出的氣體已經在這片田野上空連成一片，如同這越來越濃的暮色一般包裹著世間萬物，我亦被包裹其中。我的身心無比地放松與自由，這時，我成了大地的孩子，如同這身邊的植物，正在接受大自然神圣的洗禮和滋養。

周圍的燈火漸次亮起，我朝著其中一處燈火走去。黑夜來臨，我該回家了——帶著滿身青草，莊稼，野花和泥土的氣息……

我的房子在田野中正沐浴著濃濃的夜色。

作者簡介

趙霞，筆名簡若，慶陽市作家協會會員，小學教師，文學愛好者。2021開始寫作，作品散見于《飛天》《甘肅日報》《隴東報》《北斗》《慶陽教育》《董志塬》《黃河象》《南梁》等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