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鋒

在我的家鄉正寧，臘月里的鄉鎮大集是富足日子的“硬核”展示——街道兩邊的年貨攤點挨挨擠擠，各種商品琳瑯滿目。

食材攤位上，黑豬肉在案板上凝著白霜，山羊肉被木架凌空托舉，肥美的深海魚在盆里活蹦亂跳，捆著翅膀的肉雞嘰咕地叫，老豆腐傳承著老手藝，拉板糖里透著非遺的香甜。干貨區更是亮眼，金黃的腐竹、黝黑的木耳、飽滿的紅棗桂圓、晶瑩的粉條，還有曬干的黃花菜、干辣椒，樣樣都是年夜飯桌上少不了的味道。

匯聚著各地水果的攤位上，蘋果散發著誘人的香甜；草莓、圣女果爭“鮮”上市，橙子、香蕉、砂糖橘則是被整車拉來；藍莓、凍梨、葡萄，競相亮相。人們提著籃子，一邊挑選一邊嘗著，也有整箱整件往家扛的。

火紅的對聯、掛件、剪紙，在年集上一排排“站”成了墻，映紅了半條街，用濃墨與金粉鑄成的漢字在紅紙上凝結成溫暖人心的祝詞。對聯旁邊，則掛著一件件鮮紅的掛件——五谷豐登、一馬平川、金鳳朝陽……這些精巧的香包與大紅的中國結相互映襯，看起來格外吉祥喜慶。

地攤上，整齊擺放著一幅幅剪工精細、式樣古樸的剪紙，“過大年”“鬧新春”等內容豐富多彩。聽一旁的人說，這些剪紙多是當地剪紙能手剪的。一攤連著一攤的，還有色彩斑斕的年畫。胖墩墩的福娃、報曉的雄雞、跳龍門的鯉魚，筆墨細膩，色彩明快。宣紙印刷的，木板拓印的，帶著淡淡的墨香與紙香。除了傳統的，也有現代的，翠綠竹林、帶露花朵、田園風光……盤桓在年畫攤前，趕集的人們看得入神，不時發出感嘆，“那張畫上的樓房、街道，還有裝著許多健身器材的廣場，畫的不就是我們村嗎！”

紅燭、燈籠攤位上出售的一根根紅燭，將在除夕夜被點燃，碩大的紅燈籠，拎在手里紅穗飄動，年味便跟著飄進每個人的心里。它們奔赴千家萬戶的門庭，家，便有了年的模樣。燙金的“?！弊?，既是對新春的美好祝愿，也是對新一年的殷殷期盼。

門貼上舞刀弄棒的秦瓊、敬德，吸引了逛集的孩子們。他們一個個學著門貼上的模樣，在攤前掄胳膊張拳，“嗨”聲連連，引得周圍的人紛紛注目。

縣城里的人也一撥一撥趕鄉鎮的集，黃燦燦的黃花菜、火紅的干辣椒、麻味十足的老花椒，還有飼養一年才出欄宰殺的黑豬肉、家養的肉雞，都是城里人喜愛的年貨。他們說，這才是地道的家鄉味。

年集上，氤氳著年味，升騰著煙火氣。各種吃食攤子上，熱氣騰騰的饸饹面、剛出籠的肉餡包子、外酥里嫩的韭菜盒子，使趕集的人挪不動腿。年貨置辦停當，回家時先在飯攤落腳。若遇到幾位親朋好友，相邀著在食棚一角擺張小桌，叫一盤肉包、幾碗面食，安穩就座，緩緩地吃，慢慢地聊。吃飽喝足，聊到盡興，起身抱拳告辭。

年集到了臘月三十仍在繼續，人們習慣稱之為“攆歸集”，意思是快去快回，主要買些青菜等不耐存儲之物。當趕集的大人匆匆忙忙從集市上歸來時，心急的孩子們已經將迎新年的煙花爆竹燃放得山響。

元宵節前，年集還將繼續紅火熱鬧一番。集市上的紅燈籠、歡慶鑼鼓，是春節的總結，也是新年的開端。接下來的日子，更熱鬧，更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