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灝
我的家鄉坐落在美麗的馬蓮河畔。馬蓮河繞村而過,苦澀的河水映襯著美麗的村莊,卻不能滋養這一方百姓,所幸在它的支溝內有一眼甘甜而又四季不枯的涓涓山泉,也正是這一汪山泉養育了我的父老鄉親。
由于地處黃土高原,特殊的地貌環境,造成了我的家鄉和黃土高坡的其他地方一樣,必須面對人高水低、深溝取水的生活現狀。改革開放以前,生產力比較落后,泵站揚水工程寥寥無幾,深溝挑水是祖輩們每天雷打不動的勞動。受山谷溝道和黃土潛水滲流量影響,山泉容積往往都比較小,可供水量十分有限,深溝挑水的人們,每天都必須起早貪黑、風雨無阻地去爭水搶水,去遲了有限的泉水就被先到的人們擔光舀凈,他們只好卷起粗壯的旱煙棒子,一邊抽著、一邊望著那汩汩細流,期盼著它能早點積夠一擔水;遇見不講規矩的人插隊取水,他們還會爭嚷得面紅耳赤。
因此,老人們往往雞叫頭遍就起床,挑起水桶急急忙忙趕往山泉,去爭搶積蓄了一夜的泉水。趕到山泉,先用馬勺舀起一瓢水,“咕咕咚咚”地喝一通,再舀滿水桶,彎腰挑起擔子,邁著穩健的步伐,沿著崎嶇的山路盤轉而上。經年累月的磨煉,使他們都練就了挑山工的功底,換肩是他們最好的休息,但是每一次換肩、每一次轉彎,他們都小心翼翼,唯恐碰灑了桶里的水。一擔水挑回家,他們才去安排一天的勞作,經年不息、周而復始。
下午,大人們在地里勞作,挑水、飲家畜便成了孩子們的家庭作業。放學后,小一點的孩子們便會背著籮筐、趕著自家的騾馬和牛羊,到山泉去飲水。這些畜生也習慣了傍晚前飲水,一路上會順從又歡快地奔向溝底,在山泉一頓飽飲之后,它們就在周邊啃食著那稀疏的植被;孩子們會利用這段時間,給家里的豬拾一筐野草。大一點的孩子,或兩人抬一只桶、或一人擔兩只桶,紛紛到山泉去取水。挑水的孩子因為力氣有限,往往不敢舀滿水桶,顫顫巍巍行走間,泉水隨著腳步灑落一地;抬水的小孩經常為了水桶離自己遠近而爭吵,但無論如何水還是在他們的爭吵中抬回了家。
取水的艱難,將各家的主要勞動力牢牢地束縛在家鄉的土地上,即使臨時外出,他們也要提前備好全家的人畜飲用水。取水的艱難也使得鄉親們自覺養成了節約用水的習慣,全家人用一盆水洗臉,也不覺得不衛生;洗菜水、洗碗水等用完了再用于喂家畜,每家每戶幾乎無棄水,更談不上污染環境。
進入21世紀,家鄉在脫貧攻堅的號角中,迎來了它大發展的高光時刻。經過專業技術人員的反復勘測論證,認為老家的山泉水量有限,不能滿足當地群眾的生產生活用水需求,幾經周折,最終確定將縣城自來水通過管道引入我的家鄉。水通之日,全村沸騰,鄉親們為能喝上清澈甘甜的自來水而歡欣鼓舞。
如今,當我們再次走進家鄉這個小山村,柏油路盤旋而上,兩岸青山長滿了郁郁蔥蔥的林木,設施圈養、現代農業成了人們的致富產業。曾經人氣爆棚的山泉退出了歷史的舞臺,彎彎曲曲的水溝路再也無人踏足,半人高的蒿草淹沒了祖輩們的足跡,年輕力壯的鄉親們也走出了這片熱戀的土地,奔向了他們的詩和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