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斌 攝

大雁塔

人間豎起一座塔

好像一個凝視

直指穹頂

是誰？

兒時的玄奘苦思冥想

是佛法

還是輪回里的下一個他？

郁郁空門是塔

千古帝業(yè)是塔

合十的雙手

也是悲憫的高塔

夜華池

這里十點半以后

就只剩濕暖明亮的家

和不愿回家的醉漢

具有重量的黑

在深夜下壓大地

橙黃的路燈不堪重負

會蛇信子般吐出嘶嘶聲

南北長街穿過熟睡的人們和空虛

黑暗被撕開狹長的口子

情緒可以靠酒壓下去

狹隘的心胸在這里周轉(zhuǎn)不開

明明到處是子午嶺的氧氣

卻要擠在一起同呼吸共命運

——我們都在勉強

用自己不擅長的方式

描繪一個百年夢想

若是以后，哪一年夢醒了

請不要在這片高天厚土崩潰和迷惘

我們闊別已久的淚水里有泥土的芬芳

木匠語

我時常想去尋找那些木匠

看他們?nèi)绾螌Υ睿绾慰创约?/p>

看他們刨去木屑就像刨去嘆息，把耐心捏在手里

蘸著智慧的漆，烏潤家具

木頭像他們一樣不言不語

只是悄悄撐起這個家

要是哪天，女兒長大了，定會親手

打一對兒紅木大衣柜

木訥地看著她，再用粗糙的大手

把她交給對方

生日快樂

爸，在我上學時

我們曾有太多爭執(zhí)和對抗

就像貝殼里的石子

互相折磨對方并尋求未知

現(xiàn)在，我慶幸自己懂事還算早

兒子期盼你還得辛苦很久

最好還有脾氣和酒量

還有無數(shù)次筷子能幫你拿

眼疾手快的話

還能追上你白發(fā)冒險的速度

還有加深你皺紋的能力

讓它們縱橫交錯

像兒時我身前的這座大山

像一個英雄

爸，生日快樂

現(xiàn)在

就現(xiàn)在，讓我做西北的一抔黃土

不洋氣，帶著面黃肌瘦和匪氣

在太陽下暴曬，在雨水里成泥，像女媧的揮手

像一個意外，成因成謎

如果有風暴擁吻彼此，那就粉身碎骨

一起舞蹈，一起奔向那個

沒有你我的未來

中年男子

人到中年

臉上堆滿笑容

小心地陪小心地醉

皮帶捆緊生活的累

高級笑話調(diào)節(jié)氛圍

高舉酒杯

大談理想

現(xiàn)實讓人莫名心碎

妻子時常埋怨

孩子何時能陪

還得拼搏和上位

曾經(jīng)的是是非非

而今已物是人非

生活在日趨完滿

身影卻支離破碎

活色生香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就被小火煎至金黃

豆花很好

但略遜杏花一籌

蔥油絲兒也沒有新柳油嫩

可口的不只可樂

還有對你反復咀嚼過的

清晨和早安

李富昌 攝

你的名字

你說你的小名叫圓圓，也許是媛媛

誰知道呢，她是另一個褪去偽裝的你

我點頭，而窗外的夜色永不回應

你說世事紛亂，我說，隨遇而安

你說那是一個充滿金屬光澤的時代

我說，似乎嗅到了海風的銹跡斑斑

再后來，光曳住了陰影

直到我們沉默不語，這一刻悲壯而遼闊

冬雪

在冬天作一首春天的詩

回憶那些愛與被愛和不能盡情去愛

回憶被記憶洗白的過程和空口無憑

回憶向前奔跑卻不怕摔倒

回憶前面有你有我和雪白的人群

回憶呼吸和奪眶而出的淚水

回憶回憶里漸漸只剩自己

回答不了冬天的好

就像回答不了春天的壞

想象卻是浪漫的最佳罪名

與生活書

欺騙人可以

不要太頻繁就行

如果我們無法相信什么是真的

就把假設留給紅白喜事之前

與生死以回音

瞧不起人可以

不要太礙眼就行

既然我們不能擁抱同一個春天

就把自己的雪留在春夜里

在虛妄中發(fā)芽

欺負人也可以

不要太過分就行

我的刀刃從來向外

而刀柄

捉在我愛的人手里

念

我已做好準備覆水難收

我在山巔說最明亮的謊話

我在水里撿拾秋風落葉

歲月如鉤 看見往事涌上心頭

太多言不由衷

在風雪中消散

南北之隔

卻是一生四景再不相同

再回首

才懂此生 已難相逢

遠方的姑娘

遠方的姑娘在何處蕩漾

是眼底的淚窩

或是落雨的清償

遠方的姑娘在何處失了方向

一語歸鄉(xiāng)

卻嘆不盡道阻且長

也罷

風邀綠意踏春光

又喚一季

一季的凝望

一個青年獨唱著悲傷

回想

游戲的音效

母親說像是打鐵

油煙被嗆入

鍋鏟“噼啪”作響

反射出有光澤的年月

可能是騾子、馬匹、耕牛

時間的鍋碗瓢盆

被它們咀嚼到反光

踩熟了莊稼

踩碎了炊煙

踩過了心事

拉家?？偸前欀颊f

日子盛大也仿佛可怕

往事的谷香

沉默在冬暖夏涼的窯洞里

彌漫著失神無望

山梁上滾過煙塵

引起犬吠陣陣

綻放

不是只有經(jīng)過愛人的雙手

彼此的生命才有意義

不是只有凋零的綠葉

終將去承擔輪回的厚葬

不，不是

地母的慈懷中

黑暗依舊孕育曙光

去濃烈的綻放

去飽經(jīng)滄桑

去伸展荊棘的夢想

你可以殘敗花朵！

又何以抹殺花香？

作者簡介

袁小帥，1997年生，甘肅西峰區(qū)人，畢業(yè)于西北師范大學新聞系，現(xiàn)就職于華池縣融媒體中心。作品散見于《青年作家》《十月》等文學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