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文

朋友宏養了一條斗魚，雄魚，很漂亮。她拍照發朋友圈：渾身雪白，魚鰭很長，魚尾更長，像掛在魚身上的真絲飄帶。在水里游動，敦煌飛天，長袖善舞。亦像戲劇里的水袖，時而抖動，時而飄逸，用不同的行云流水傳遞出人間的喜怒哀樂。如果一條魚也會喜怒哀樂的話，飄動的魚鰭就是最好的述說。

宏說斗魚的鰭會說話，活過六個月，雄魚成熟，看見心儀的雌魚，就會全力張開尾巴、抖動魚鰭，把自己最漂亮最雄壯的一面展示給雌魚，求取愛情。斗魚的嘴巴也會說話，它說的不是魚話，也不是人話，而是在水面吹空氣，吐出一個一個用黏液制成的小泡，用無數的小泡黏附在一起，筑成一個透明的漂亮的浮巢。這是房子，也是愛巢。和人一樣，雄魚筑好巢后，便有了資本，立即向雌魚求愛。

看到斗魚在吹氣泡筑愛巢，就知道它需要愛情了。宏又去花鳥市場買了一條雌魚，養入。美麗的雄魚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和所有看見美女的小伙子一樣，它在雌魚的周圍一刻不停地游來游去，努力地把美麗的大尾巴張開，抖著魚鰭，張開大口。因為在水里，人聽不到它在說什么。或者，因為水，它根本無法說話，但它已經用它的尾、它的鰭、它的口說了一千遍一萬遍“我愛你！”

“它很辛苦！努力地張開尾巴，張到最大，張得很辛苦！因為張得久了。不得不休息一會兒，恢復了再張開。為了愛情，它也是付出了所有。但雌魚不理它。”宏說：“我都被它感動了，只好又去買了兩條雌魚。”

于是，它更興奮了。為了愛情，更加努力地張開美麗的大尾巴，抖著魚鰭，張開大口。為了愛情，它可以不吃，不睡，一直張開，再張開。因為愛情，甚至極度興奮、全身戰栗。身體的顏色變得更加明艷，魚鰭上發射出燦爛的光芒。

“這真的就是愛情應該有的模樣！”宏說：“雄魚為了愛情，努力地張開尾巴，又是戰栗，又是發光。為了愛情傾盡所有，為了愛情努力到毫無保留。但雌魚不理它，它像一個小丑。沒有一條雌魚理會它。”

宏發朋友圈說：“今天笑死！泰國斗魚，為了愛情，把自己累死了。”

這條雄魚，為了愛情，不停地張開，全力地張開，到最后都沒有求取到愛情，終于把自己累死了。魚缸里只剩下雌魚。

愛情走遠了，也許，再不會回來。

我不清楚一條魚和另一條魚的愛情的前提，我想起那些物質貧乏年代的愛情，那些窮人的愛情，那些戲劇里令人傷心絕望的愛情。青蛙王子、白雪公主們得到了美好的愛情。但那是在童話故事里，現實是，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會有回報，特別是在愛情面前。

譬如：一條斗魚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