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廣萍

車道鎮(zhèn)的春天，總是姍姍來遲，尤其在這與世隔絕般的深山里，更是找不到一星半點讓人欣慰的綠意。只有風(fēng)，一陣緊似一陣，從深山的褶皺里呼嘯而過。

蘇振軍蹲在鹼畔上，一臉陰郁地抽著老旱煙。他時而夾煙沉思，時而狠吸一口，濃濃的煙味嗆得臉色通紅，一陣咳嗽過后，他悠悠抬眼望向眼前連綿不斷的群山。

出生于環(huán)縣車道鄉(xiāng)萬安村的蘇振軍，自小就對生他養(yǎng)他的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情感。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每當(dāng)面對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以及一次次水土流失造成的嚴重后果，他的心中便會涌現(xiàn)出一股荒涼和憂傷來。“再不行動真的就遲了”，他說。

一個春日的清晨，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穿透薄霧，照亮沉睡的大地時，蘇振軍毅然作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獨自一人植樹造林，讓周邊的荒山變綠。

他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家人，家人們驚呆了，老婆說“你怕是瘋了，為了修路辭掉了郵政工作，花了整整16年時間，家里的十幾萬元積蓄都用盡，40公里的鄉(xiāng)村路剛修成，貸款還沒還清，這又要植樹造林，家里人以后還活不活啊？”蘇振軍不緊不慢地說：“植樹造林是造福子孫的好事，咱老先人都知道，要想富多栽樹呢。人不負青山，青山就一定不會負人的，咱得為子孫后代的長遠利益著想啊！”他老婆最懂這人的脾氣，一旦定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她的反對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蘇振軍說干就干，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間，他營造喬灌草混雜千畝生態(tài)林，栽下60多萬株樹木，使三道禿梁、兩條荒溝、一道黃土彎披上了綠裝。

因為常年勞作，蘇振軍的雙手指節(jié)都彎曲變形了，老繭和血泡布滿了手掌，人也明顯滄桑了許多。親人也都勸他悠著點干，蘇振軍卻呵呵一笑說：“趁著我還有一把力氣，就得為咱這窮山溝做點事。再說了，山光禿禿的，子孫后代都要受罪，改變山里的面貌還得靠咱自己呢。相信我這樣做，鄉(xiāng)親們一定會跟著我一起干的！”

環(huán)縣是個極度干旱的地方，尤其干山枯嶺的車道尤為明顯，要栽活一棵樹苗，得用自己的血汗來澆灌。但蘇振軍沒有退縮，山里土壤干燥沒有水分，他怕杏核出苗率低、怕樹苗栽不活，就帶著妻兒去五六里路的深溝里去挑、趕著毛驢去馱，然后一個坑一個坑地澆。樹苗栽好后，依然得隔三差五地澆水，遇上干旱，樹苗枯死，來年春天他又一棵一棵地補苗。二十多年來，他往植樹造林上投的資金，連自己也說不清有多少萬了。弟弟蘇振龍為了支持他，每年都給他買幾千元的樹苗，蘇振軍就是這樣讓身后的幾道禿梁、荒溝、土灣一天天變綠的。 如今，他栽的樹木已經(jīng)長大了，杏樹、山桃樹已開始掛果，沙棘、檸條部分已蔚然成林。二十多種樹林、十種花草已將這片黃土覆蓋。野兔、山雞隨處可見，過去的干溝已成動物的樂園。各種鳥類唧唧啾啾，那婉轉(zhuǎn)悅耳的叫聲，聽起來多像歌唱家在唱著一首首優(yōu)美動聽的歌曲。在他的帶動下，鄉(xiāng)親們也紛紛加入了蘇振軍植樹造林的行列。二十多年來，荒坡變成了綠嶺，幼苗長成了大樹，老蘇的青絲也變成了白發(fā)。

東方剛露魚肚白，蘇振軍已經(jīng)洗漱完畢，扛著镢頭，背著干糧和水又上山了，他每天都在公路與山間巡回，這里修修，那里補補，拔樹窩里的草，補栽樹苗。他知道，三分栽，七分管，要不就會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