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慶陽融媒圖庫  

樹似乎不清楚河流到底要去哪里

它們只是沿著洪河奔跑

有時在河的左岸多一些

有時在河的右岸多一些

跑進春暖花開的春天它腰肢柔軟

跑在郁郁蔥蔥的夏季它精神抖擻

跑到瓜果飄香的秋天它腳步放緩

跑出銀裝素裹的冬天它忍不住回頭望了望

河流終究要流向遠方

樹也隨著河流

跑過麻王村開花的苜蓿地

跑過有月光的晚上

跑過農(nóng)歷四月，跑進了農(nóng)歷的五月

草木間

在洪河川，植物是這么多

如果說我們把莊稼也叫作植物的話

麥子，玉米，谷子，胡麻

黃豆，豌豆，糜子，蕎麥

一年里許多時候

山村都是它們的身影

如果說我們把蔬菜也叫作植物的話

冬瓜，南瓜，葫蘆，黃瓜

茄子，蘿卜，白菜，土豆

在麻王村的菜園里

每年總少不了它們陸續(xù)登場

如果說我們把花朵也叫作植物的話

迎春花，杏花，桃花，牡丹花

梨花，蘋果花,大麗花，山丹花

它們有些長在房前

有些藏在屋后

還有數(shù)不清的樹木

楊樹，柳樹，核桃樹，山楂樹

葡萄樹，沙棘樹，椿樹，酸棗樹

它們有些站在梁峁

有些躲在崾峴

在村莊，還有那些江湖上的兄弟

茵陳蒿，苦苦菜，狗尾草，地椒

遠志，柴胡，覆盆子，曼陀羅

不得不給莊稼讓路

爬上了半山坡

在村莊，植物們密密緊挨著

它們站滿整個洪河川

我們，在人間

就是在草木間

照見

陽光在山谷里一點點蔓延開來

就像綠色的、金色的墨水在春天的下午打翻了

一直流淌到流水淙淙的洪河邊

陽光下樹的影子是沉默的

金色的陽光，那么溫暖，那么徹底

將幾只小羊緊緊包裹

它們在河邊啃著青草

連青草也鋪展在陽光中

有些綠，有些金黃

剛剛吃下青草的羊羔

心中仿佛也亮堂堂的

忍不住咩咩叫了幾聲

牧羊的老人領(lǐng)著少年

一前一后

從山谷中到河邊，隨著羊群

就像一片白色毯子在陽光中緩緩流動

那么美，那么從容

村莊人的一生

一個人的一生，從學(xué)會哭泣開始

接著學(xué)會站立，行走

一直到行走江湖

許多年過去了，一個人學(xué)會了慷慨激昂

也學(xué)會了把打碎了的牙往肚子里咽

然后他老了，一陣風(fēng)就會把他吹走

幾鐵鍬黃土就能把他掩埋

一個人的一生，慢慢只剩下一個名字

有人想起他的名字，覺得溫暖

有人想起些什么，卻沒有再說出來

最后連熟悉的名字也沒人記得了

一個人的一生，才徹底地被時光忘記了

作者簡介：

姚康康，1982年生，男，漢族，甘肅省作協(xié)會員、甘肅省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