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鋒

　　1935年秋，正當陜甘革命斗爭蓬勃向前發展的時候，一股逆流襲來，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的執行者，妄加罪名，把劉志丹、習仲勛等一大批陜甘邊革命根據地黨、政、軍的骨干領導逮捕入獄，慘遭迫害。霎時間，陜甘邊革命根據地晴朗的上空烏云翻滾……

　　對于這段歷史，筆者早想把它整理出來，但一直未能如愿。1980年，華池縣委縣志編寫組邀請到部分老紅軍、老黨員、老干部座談。得到消息，筆者立即趕赴華池縣采訪，與王殿斌（1931年參加紅軍，曾任南梁政府警衛班長）、張欽賢（1934年南梁政府成立時，任勞動委員會委員長）、蔣承英（1935年參加紅軍，曾任華池戰區警衛隊隊長）、武海潮（1935年參加革命，曾任南梁鄉蘇維埃主席）、馬正元（1935年參加游擊隊）、李樹林（1934年參加革命，曾任慶北辦事處主席）6位老同志座談了這件事，現將他們的回憶歸納整理于后。

　　1934年秋到1935年春，是南梁革命根據地迅猛發展的時期。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迅速擴大，在北區保安一帶成立了赤安縣革命委員會，西邊在柔遠、悅樂一帶成立了慶北革命委員會，南區的正寧、旬邑一帶也成立了黨的工作委員會。在所屬的各區也都建立了區蘇維埃政權和區人民武裝——游擊隊、赤衛隊。當時除正規部隊紅二十六軍的紅三團、騎兵團、抗日義勇軍外，各縣、各區的大小游擊隊就有幾十個。在不斷發展革命武裝和建立人民政權的基礎上，1934年11月7日，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在南梁正式成立，選舉習仲勛同志為政府主席，劉志丹同志為軍委主席。此后，南梁根據地的革命斗爭掀起了新的高潮，黨的組織進一步擴大，武裝力量、雇農工會、貧農團、婦女會、兒童團等群眾團體的活動相當活躍，打土豪、分田地的土地革命搞得熱火朝天。

　　南梁革命根據地的不斷發展，引起了國民黨反動派的極度恐慌。1935年初，寧夏馬鴻賓部隊配合慶陽民團頭子譚世麟的地方軍萬余人對根據地進行了第二次“圍剿”。3月11日，敵人乘我主力部隊不在之機，數千騎兵沖過老爺嶺，直犯南梁政府。當時，劉志丹帶領的紅軍正規部隊轉入外線作戰，南梁政府所在地只有少數警衛部隊和赤衛軍、游擊隊。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習仲勛同志帶領南梁政府機關和少數警衛部隊及部分群眾鉆進梢山，后撤退到子午嶺以東的洛河川，未及撤退的干部和赤衛隊員就地隱蔽或轉入地下活動。

　　留在當地的干部、赤衛隊員鉆在梢林里，隱蔽在群眾中，神出鬼沒地擾襲敵人，貌似強大的馬家軍既找不到紅軍，又不得安寧，浩劫一空后，是年9月撤離了南梁根據地。

　　這時，上級黨組織決定成立華池戰區，派來了崔鳳鳴任戰區黨的書記，王德勝任第五路總指揮（此時華池游擊隊編為第五路游擊隊）。但此時，正是王明“左傾”路線在陜北和陜甘邊根據地盛行的時期，他們無理逮捕了劉志丹、習仲勛等同志。

　　先說這位總指揮王德勝，作戰膽小怕死，帶著部隊不打反動民團，卻借打土豪為名，勒索群眾財產，到處游逛抽大煙，深為群眾不滿。此人后來叛變當了土匪，被紅軍打死。

　　再說這個崔鳳鳴，是陜北靖邊小橋畔人，老粗、不識字。逃荒到南梁落戶，靠給人攬工為生，1934年參加革命后，分田地時還積極，當過南梁政府土地委員。他被任命為華池戰區的書記后，一回到南梁，以“動搖”“貪污”“詐騙”的罪名，殺害了南梁政府財政委員武生榮。接著又以“懷疑通敵”的罪名，殺害了警衛第二連連長王二鴻，又殺害了赤衛隊員高有福。還殺害了李興和、齊聚貴等三人。更令人痛心的是，我們一名在馬鴻賓部隊工作的地下黨員，姓李，是個大學生，歷盡艱辛，將馬家軍的一個連拉出來。這支起義部隊已拉到根據地的大門口——慶陽土橋野狐溝。這名同志帶3名起義官兵，來接頭找上級黨組織匯報工作，也被崔鳳鳴拉住殺害了。結果，這支起義的部隊因失掉聯系，被馬匪一個騎兵團包圍消滅了。當時，這位同志再三申明自己的身份，痛心地說：“你們把我們殺了是小事，黨交給我的任務還未完成。請把我們送到上級黨組織，我們完成了任務，就是砍成肉泥也心甘情愿。”但崔鳳鳴還是一點不動心，不由他們分辯，仍然把他們作為“奸細”，命令砍了他們的頭。

　　當時，黨組織不健全，又是戰爭年代，崔鳳鳴獨斷橫行，想殺誰就殺誰。這年10月間，南梁政府的保衛隊長王占元同志有病，在二將川養病時，一天轉到我赤衛軍經濟員賀興禮同志的家里，順便吃了一頓飯，但這家過去曾被打過土豪，有人報告了崔鳳鳴，崔鳳鳴說王階級陣線不清，派人抓來，當晚決定第二天早上殺掉。王占元聞訊，這天晚上借上廁所之機乘押解人員不備，跳崖鉆進梢山，采野果度日，直到1937年才回來。南梁政府的勞動委員會委員長張欽賢同志被崔鳳鳴誣為叛徒，逮捕入獄。因這個同志打土豪、分田地中做了許多工作，在當地群眾中影響大，幾個區的群眾知道后數百人聯名寫保狀，向上級黨組織上訴，經陜甘省政府主席李生華同志親自批審予以釋放。

　　這樣盲目殺人，殺得人人自危，如履薄冰。黨和群眾的魚水關系，同志之間的手足關系，都遭到了嚴重破壞。許多同志痛心地說，敵人越殺我們越堅強，內部這樣殺下去革命就完了。

　　本來，在劉志丹、習仲勛同志的領導下，參照毛主席在井崗山蘇區土地革命的經驗，結合本地實際，南梁政府制定了“十大政策”。這個切實可行的政策，使群眾發動得很充分，土改工作搞得既紅火、又扎實。但崔鳳鳴等搞了個查三代二茬土改，過去定的中農大都定成了地主富農。這樣破壞政策，樹敵過多，脫離了群眾，把革命推到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但是，“黑云總歸遮不住太陽”。正當南梁根據地面臨滅頂之災的時候，毛主席率領的中央紅軍來到了陜甘革命根據地。劉志丹、習仲勛等同志被解救出獄后，上級黨組織從四位兵變工作同志的枉殺事件中了解到崔鳳鳴的問題，撤了崔的職，捕辦審查。派張建業同志擔任華池縣委書記，組成了新的縣委。

　　正如劉志丹在獄中對捕押的同志說：“我們死也不能說假話，黑云總歸遮不住太陽。”

　　作孽多端的崔鳳鳴1936年4月被陜甘省政府關押教育后釋放回家，在區上當一般干部，以后又混上了白馬區委書記，但因其惡性不改，又胡作非為，被撤銷職務，開除黨籍。后在南梁慕家溝亂搞女人，被群眾打死。

　　橫行一時的第五路總指揮王德勝，后來叛變為匪，被我軍擊斃。

　　（作者時任中共慶陽地委報道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