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甘邊革命根據地，是黨在十年內戰時期創建的西北第一個山區革命根據地。在創建和發展過程中，紅軍揮戈躍馬，地方黨篳路籃縷，進行了無數艱難困苦、英勇悲壯的斗爭，許多同志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時至今日，當年的創業情景和崢嶸歲月常常喚起我們這些幸存者的回憶。

陜甘革命根據地舊址

　　一、1932年11月，中共陜西省委派我到陜甘紅軍游擊隊工作。省委的意圖是調集一批干部，充實加強陜甘紅軍游擊隊，為正式成立二十六軍，創造陜甘邊革命根據地做準備。因此，我接到省委通知，立即啟程前往耀縣照金一帶，尋找劉志丹和謝子長。

　　照金，地處耀縣西北部橋山山脈南端，北界宜君、同官，西接旬邑、淳化，為諸縣邊境中心。這里森林茂密，河溝交錯，群山巍峨，巨嶺橫亙，古稱“境僻地阻”之域。該地的群眾十分貧窮，受著地主階級殘酷的壓迫和剝削，具有強烈的反抗精神。

　　1932年春，陜甘紅軍游擊隊將這里開辟為游擊區。當時，劉志丹、謝子長經常率部隊到這里開展群眾工作，宣傳土地革命，曾打垮了柴志發為團總的小坵民團，在群眾中享有崇高威望。

　　當時，我到照金沒找到劉志丹、謝子長，卻在兔兒梁碰見了從陜甘紅軍游擊隊中叛變出來占山為匪的王子祥和陳克敏。由于過去我在平涼劉寶堂部隊搞兵運時與王子祥認識，王子祥對我表面上還客氣，安排我到龍家寨住下，實際上，處處監視限制我的行動自由。我時刻盼望著紅軍游擊隊到來。　

照金兔兒梁

　　過了十幾天，王子祥、陳克敏率匪徒竄到淳化一帶搶劫去了，寨上只留下五六個人。這時，陜甘紅軍游擊隊從陜北轉戰歸來，開始攻打龍家寨。那天，我從龍家寨看見紅軍游擊隊的騎兵大隊從繡房溝過去，上到兔兒梁上，心里十分興奮，暗里盤算怎樣為游擊隊作內應。可是，過了一會，騎兵大隊又回去了，我心里突然緊張起來，擔心他們錯過攻打匪巢的良機。又過了一會，紅軍游擊隊轉回來了，但都是持槍徒步，從山坡下來進攻。幾個守寨人見紅軍攻勢猛烈，十分驚慌。一個河南人說：“老張，你去說說，只要不殺我們，我們就交槍。”我趁機說：“好!”剛走出去，就碰見謝子長、閻紅彥、賀耀華等沖過來，彼此都十分激動。賀耀華驚異地問：“秀山，你怎么在這里?”我說：“找紅軍沒見，碰見土匪啦。你們不要打，他們要投降。”守寨人交槍后，除雷天昌參加了紅軍，其余都遣散了。從此，我開始投入了陜甘紅軍游擊隊開辟照金根據地的偉大斗爭。　

紅軍騎兵

　　當時，解放龍家寨有著重要意義，不僅爭取了附近群眾，而且為下一步開辟照金革命根據地掃除了一大障礙。

　　當天晚上，我到兔兒梁見到劉志丹。自陜甘邊燃起武裝烽火，劉志丹、謝子長為壯大革命力量，開拓根據地嘔心瀝血，片刻未息。由于省委一些人執行“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在遠距部隊的西安頻繁發出不切實際的指示、命令，致使劉志丹的計劃不能實現。但是，他們毫不氣餒，帶領部隊，轉戰陜甘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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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龍家寨占領之后，陜甘紅軍游擊隊集中于照金、香山一帶，一面加強部隊的內部訓練，一面深入村寨，開辟群眾工作。當時，部隊干部戰士挨家逐戶地到群眾家里，促膝談心、啟發階級覺悟，宣傳土地革命與蘇維埃運動，組織分糧斗爭，獲得群眾熱烈擁護。芋園一帶的群眾工作成效尤為顯著。群眾革命熱情空前高漲，對周圍影響甚大。李妙齋原是陜甘紅軍游擊隊的一個大隊政委，工作經驗比較豐富，尤擅長做群眾工作。廟灣戰斗后，劉志丹從創建根據地的長遠目標著想，派他到芋園進行宣傳、組織群眾的工作。李妙齋不負期望，經過艱苦細致的工作，終于在芋園扎下根，奠定了黨在芋園的群眾基礎，這樣，開辟照金根據地的條件日趨成熟了。

李妙齋

　　1932年12月18日，中共陜西省委派杜衡到照金香山一帶找到紅軍游擊隊，擔任即將改編的紅二十六軍政委。

　　杜衡向以極左聞名黨內。其人巧舌如簧，精于詭辯，一貫用“左”的華麗詞藻裝飾自己，嚇唬別人，思想意識很不健康。這次，他一到部隊，不僅毫無根據地指責劉志丹、謝子長、閻紅彥等人是“右傾機會主義”、“梢山路線”，而且要把他們統統趕出部隊。他還親自下連隊，煽動戰士們對劉志丹、謝子長的不滿情緒，要他們談“對老劉、老謝的看法”。由于劉志丹、謝子長在部隊享有崇高威信，杜衡的私下活動不僅毫無結果，還引起廣大指戰員的反感。他們說：“老劉肚才好，老謝脾氣好，沒意見!”當時，我說：“不能把老劉、老謝都送走，至少也要留一個。”大家也都從部隊前途出發，紛紛這樣要求。經過大家據理力爭，杜衡勉強同意劉志丹留下，但謝子長、閻紅彥必須調往上海中央局受訓。

　　12月24日，陜甘紅軍游擊隊到宜君(今旬邑)楊家店子，根據中央和省委命令，正式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二團，團長王世泰，政委由杜衡兼任，參謀長鄭毅，政治處長劉志丹。團部下轄3個連。我任騎兵連指導員，連長是曹勝榮。

紅二十六軍成立(油畫)

　　根據省委部署，制定了創建照金根據地的具體計劃與步驟：首先肅清照金腹地及周圍地區的反動民團及政權機構，創造蘇區，開辟蘇區周圍的游擊區;其次，發動群眾，壯大革命武裝。在肅清反動民團問題上，劉志丹高瞻遠矚，提出對民團應區別對待的意見。他認為，凡與我軍為敵對抗，我有力量消滅的，堅決消滅，暫時消滅不了的，待我力量壯大，再消滅之;凡向我軍表示友好共處，或愿保持中立者，則盡量繼續爭取他們，維持現存關系，以便我軍集中力量，消滅最頑固最反動的民團武裝。根據劉志丹的意見，決定派李妙齋為代表，前去廟灣與我軍有統戰關系的夏老么民團談判。

　　1932年12月26日，紅二十六軍二團按預定部署，奇襲焦家坪民團。焦家坪在宜君縣西南，四面環山，一水中流。民團的據點設在村東頭，大約有60余人，戰斗力較差。第2天清晨，我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民團據點。團丁們正在吃早飯，就糊里糊涂當了俘虜。這次戰斗，打得干脆漂亮，繳獲了60余支槍，振奮了當地群眾斗志，一些窮苦人家的孩子也參加了部隊。

　　不久，紅二團南下照金香山一帶，發動群眾，開展分糧斗爭，香山，古稱三石山。其峰巔形似筆架，直沖云霄，峰身狀如壁，凌空劈立。山麓間，蒼松秀柏，碧深似海;暗泉清流，淚淚如咽。自苻秦時代，該山即為禪宗之地，后屢經擴建，形成樓宇、石洞、磚窯的綜合建筑群，十分壯觀宏偉，是一處史載顯赫的名勝。該寺占有陜甘兩省交界十余萬畝土地，每年的地租收入驚人，經常藏糧數千石之多。當時正值災荒之年，外地逃來的大批饑民，嗷嗷待哺。紅二團決定在香山召開群眾大會，動員群眾到香山寺分糧。消息傳開，從四面八方吸引來很多饑民。劉志丹代表紅軍講話說：窮人不光要分糧，還要分土地，香山寺的土地都要分給窮苦百姓!今后大家再也不要交地租了，他還說：我們老百姓一定要翻身。過去地主壓迫我們，現在我們要翻個過，要翻身，把地主壓下去。志丹的話，句句說在群眾心坎上，喚起群眾革命熱情，許多青年當場報名參加紅軍。

　　香山分糧斗爭是正確的，它在群眾生死攸關之際，給群眾送去了“救命糧”，送去了共產黨對群眾的深情，并為群眾指出了為生存而斗爭的革命道路。但是，在分糧斗爭即將結束時，杜衡以香山寺地勢險要、敵人可據以屯兵，“圍剿”根據地和紅軍，下令火燒香山寺。這完全是主觀蠻干。大火只能燒掉樓閣殿宇，燒不掉石洞磚窯，敵人照樣可以進駐嗎!由于杜衡一意孤行，這座千年古剎的地面建筑被付之一炬。

　　香山分糧斗爭后，紅二團和地方游擊隊一起，在照金中心區域掃除了民團、保甲等反動勢力，普遍建立了農會、婦女會。接著，紅二團直入旬邑、淳化邊界，殲滅了數處反動民團，從而開辟了以薛家寨為中心，跨越宜君、旬邑、淳化等縣邊界的照金蘇區。

　　1933年1月中旬，派往廟灣與夏玉山(夏老么)談判的代表李妙齋回來了。夏老么民團實力較強，且在廟灣經營多年，明碉暗堡，戒備森嚴，但與我軍有一定聯系，我們通過他買過幾批彈藥、物資。這次派李妙齋前去談判，李沉著機智，談得十分成功。雙方約定：兩家繼續交朋友，互不侵犯，互通情報、互行方便。應當說，在當時條件下訂了這個協議對我方機動作戰是十分有利的。劉志丹對李風趣地說：“你回來啦?我們正準備給你開個小小的遣悼會呢!”志丹的意思是，李妙齋去廟灣時，正當我軍突襲焦家坪，他擔心夏老么翻臉無情、威脅妙齋的生命。見到妙齋安全歸來，談得又很成功，就高興地開起玩笑來。

　　但是，杜衡視談判為兒戲，不顧紅二十六軍的現實力量，被一些勝仗沖昏頭腦，主張一鼓蕩平廟灣，將根據地的幅員向北快速擴展。

　　杜衡不顧劉志丹等人的勸阻意見，在1933年1月中旬的一個夜晚，命紅二團在游擊隊的配合下，兵分兩路，包圍廟灣。天微亮時，發起攻擊。戰士們奮勇沖鋒，我和曹勝榮率騎兵連一齊攻入廟灣街上。但由于民團占據著有利地形，火力密集，我們雖然組織了幾次強攻，仍然不能取勝。騎兵連連長曹勝榮英勇犧牲，我也被一顆子彈打中胸部，栽倒馬下，幸虧戰友拼死救回。我們騎兵連還犧牲了好幾位同志，損失了不少馬匹。下午，我軍撤出戰斗，在老爺嶺、前后芋園一帶休整。

　　廟灣戰斗嚴重失利，暴露了杜衡推行的“左”傾冒險主義的嚴重危害。戰士們議論紛紛，要求開會檢查失利原因。許多戰士和基層干部公開評論杜衡“不懂軍事”、“瞎胡鬧”。迫使杜衡在向省委報告中承認自己在“軍事上完全不懂”，“威信是削減了”，要求省委考慮更換政委。杜衡害怕艱苦、貪生怕死也想趁機溜回大城市。但杜衡為人奸詐，很快使出了推卸責任的花招。他把參謀長鄭毅當作“替罪羊”，撤職后降為連長使用。這時，干部戰士要求劉志丹重新指揮部隊的呼聲愈來愈高，杜衡只得同意由劉志丹出任參謀長。

　　未完待續......

　　張秀山

　　陜西神木人，建國后曾任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等職。

???選自：《陜甘邊革命根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