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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頭頭，木桿桿，十個指頭壓眼眼，前面淌的水點點。吹得眼睛紅巴巴，吹得臉蛋起疙瘩。”在舊社會，嗩吶并不被當做藝術，吹嗩吶的人社會地位很低，一般被稱為“吹鼓手”。

????采訪慶陽嗩吶藝術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馬自剛時，恰逢他赴埃及參加開羅“中埃文化年·甘肅文化周”文化藝術交流活動歸來。既有對異國風情的贊嘆，又有對古國文明衰落的哀嘆，馬自剛內心的激動溢于言表，話題也就由此展開。

????其實，這是馬自剛繼2011年開羅“中國文化年”文化藝術交流之后第二次赴埃及參加活動。在開羅聽到的下行音階的吟唱旋律和慶陽嗩吶高亢明亮、激揚振奮的音樂語言所形成的鮮明對比，讓他記憶猶新。

????赴埃及交流，讓他深有感觸，歸來后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古埃及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一，是世界上最早的王國。但是經歷了數千年的腥風血雨和滄桑巨變，如今的埃及阿拉伯人并不是古埃及人，埃及文化也已完全不同。同屬于四大文明古國，為何中國的傳統文化能夠延續數千年?在現代社會經濟大潮的沖擊下，中國傳統文化是否也會受到巨大的沖擊?在巨大沖擊面前，我們又該如何進行保護和傳承?……這一系列問題不斷在馬自剛的腦海中縈繞。

????馬自剛說，他以前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吹鼓手”，即便是在“顧事”過程中收集整理一些嗩吶藝術方面的資料，也只是無意識的，或者是不自覺的。直到近年來，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慶陽嗩吶一步步走向全國、走向世界的時候，他才逐漸意識到音樂中的文化和音樂對人們生活、工作的影響，也逐漸意識到藝術傳承的重要和自己肩頭責任的重大。

????馬自剛幼年時期便受家庭熏陶學習樂器。兒時，父親的洞簫、胡琴和外公、舅爺的嗩吶演奏，都在他心中播撒下藝術的種子。外公郭彥儒和舅爺張彥德都是慶陽本地有名的嗩吶藝人，馬自剛14歲時就開始利用周末和假期隨二位老人的嗩吶班社顧事，敲錚子、拉二胡，嗩吶曲牌也灌了不少耳音。加上自己善于摸索，很快掌握了嗩吶指法。高中畢業后，為了減輕家庭負擔，他毅然放棄學業，拿起嗩吶跟班顧事。那時候，有些嗩吶藝人時常害怕自己拿手的曲牌被別人偷學，遇到這種情況，他便在別人演奏的時候注意聽，然后用簡譜記在筆記本上，其超強的音樂記憶能力還受到個別老藝人的嫉妒與嫌棄。當然，那個時候他也怕其他認識簡譜的年輕藝人偷學他的譜子，后來也又改用五線譜記錄樂譜。那時候，他常想：要是能有一本嗩吶演奏曲目的集子該有多好。

????隨著演奏技藝的不斷熟練，民俗禮儀中的程序套路和當地傳統曲牌熟記于心，1985年，馬自剛組建了自己的班社，開始在老家寧縣焦村周邊顧事。一次，在焦村鄉西溝徐家的一次顧事中，他被慶陽嗩吶演奏藝術家梁平正老師精湛的演奏技藝所折服，隨即拜其為師。之后，他常騎自行車從寧縣到西峰來跟梁老師學藝，系統地學習了指法、運氣以及舌、唇在嗩吶演奏中的運用。得到名師指點以后，他的技藝有了很大的提高，也結識了不少西峰的民間嗩吶藝人，他也開始定居西峰搭班顧事。在這過程中，他發現西峰和寧縣的同名嗩吶曲牌也有差異，感受到了傳統嗩吶曲牌的豐富變化，于是他博采眾長，逐漸形成了自然細膩、委婉流暢的演奏風格。

????當時，嗩吶藝人演奏所用的嗩吶桿多為八瓣竹篾箍制而成，音準不好，各孔音量不均勻，演奏不方便。1983年，在梁平正老師的帶領和指導下，馬自剛和李海成從外地購回非常省氣的標準音程嗩吶桿子，采用主動推介、服務上門的方法，把過去使用的C調、#C調、B調、bB調的木桿、竹桿多品種嗩吶都統一在bB調嗩吶上進行演奏，實現了樂器規范化，從而改變了“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的混亂局面。馬自剛還對傳統慶陽嗩吶演奏中的指法和氣息等進行了革新，他說：“嗩吶演奏中指法一定要科學，要自己不斷揣摩，事先設計好指法。指法設計好了，在加花的時候才能靈活。老藝人非常喜歡循環換氣，我認為循環換氣是需要的，但也可以結合自然換氣。另外，指法、氣息、舌頭、嘴唇、牙齒和喉嚨，在演奏中都要協調。”由于實現了樂器規范化，使得七縣一區同一派系的嗩吶藝人可以相互組合，隨意搭班，促進了嗩吶曲牌的融合統一，也為后來組織大型嗩吶演出活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由于馬自剛的勤學苦練，演奏技藝和聲譽不斷提高。1988年，他和李海成一起參加了慶陽“三民”大獎賽，第一次把嗩吶帶上了舞臺。1991年，在中國文化部、中國舞蹈家協會聯合舉辦的首屆中國沈陽秧歌節暨全國優秀秧歌大賽開幕式上，梁平正、馬自剛、李海成、馬增權四位嗩吶藝人用不控哨循環換氣的方法演奏了雄渾豪邁的《小放牛》和深情莊重的《送親人》，沒有摻雜任何表演技巧的成分，充分展示了慶陽嗩吶淳樸和渾厚，讓現場觀眾與國外表演團體驚嘆不已。1993年，他同幾位嗩吶藝人錄制的《隴東嗩吶金曲》盒式磁帶出版發行，上市后在立即在慶陽地區受到熱捧，年輕的嗩吶藝人也以此作為練習的范本。2000年，他演奏的《隴東嗩吶》CD出版發行，一投放市場就掀起了搶購熱潮，反響強烈。直到目前，慶陽、關中等地區的農村和酒店在紅白喜事上所用的嗩吶演奏曲目都是馬自剛當年錄制的CD，甚至他的嗩吶演奏曲目還被很多人作為鈴聲。此后的幾年里，馬自剛多次登上省市大型文藝演出和比賽的舞臺，還多次參加中央電視臺、甘肅電視臺在慶陽的節目錄制，他也為大家所熟知。

????2006年，在政府的主持和梁平正、馬自剛等嗩吶藝術家的努力下，慶陽嗩吶藝術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名錄，尤其中國傳統音樂學會會長喬建中教授說：慶陽嗩吶是“中國民間音樂的活化石”。申報非遺成功和專家學者的評價，讓慶陽的嗩吶藝術家對藝術的傳承和保護信心大增。當年7月，馬自剛帶領慶陽嗩吶班社，代表甘肅參加了中國文聯、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在南戴河舉辦的第七屆中國文藝山花獎暨首屆全國民間吹歌展演，他以嫻熟精湛的演奏技藝被評為“全國吹歌大王”，班社也獲得優秀團體獎。

????2008年，馬自剛參加了中國文聯舉辦的春節大聯歡“百花迎春”晚會;2009年，他應邀組班赴京參加了由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北京教育委員會主辦的北京傳統音樂節“四方水土四方樂”區域音樂會，受到專家教授的高度評價;2011年，他應邀赴埃及開羅參加了由文化部組織的“歡樂中國年”活動，讓慶陽的嗩吶藝術第一次走出了國門。2015年，馬自剛應邀赴香港參加“根與魂”甘肅省非遺項目香港展演活動。這些外出活動，為提高慶陽嗩吶的知名度和保護傳承起到了巨大作用，也讓他開闊了眼界，見識了不同地域、不同風格的演奏，進一步加深了他對慶陽嗩吶傳統曲牌和演奏技藝的獨特性的認識。

????從2009年開始，馬自剛受聘到隴東職專教授嗩吶專業課，為慶陽嗩吶培養后繼人才。2011年8月，在慶陽市文聯、西峰區文化館和有關部門的支持下，馬自剛發起成立了慶陽嗩吶藝術專業委員會，為嗩吶藝術的傳習交流構建了平臺。由于他為慶陽嗩吶藝術的傳承所做的積極貢獻，2012年12月，他被批準為慶陽嗩吶藝術項目的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

????黃土地上成長起來的馬自剛，從一個民間“吹鼓手”成長為“全國吹歌大王”，再到“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其間有很多鮮花和掌聲，也付出了很多的艱辛與汗水。一路走來，他一步步地認識到慶陽嗩吶藝術在全國的重要歷史地位和社會地位——它是至今仍在中國大地上傳承而且保存最為完整的民俗文化藝術之一。但是，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西洋樂器對以嗩吶為代表的傳統民俗文化帶來了一定的挑戰，許多年輕人鐘愛西洋樂器，傳統的嗩吶藝術傳承人才隊伍出現了令人擔憂的萎縮現象。在這種情況下，馬自剛籌措資金于2013年6月成立了慶陽市馬自剛嗩吶藝術傳媒公司。他以振興慶陽嗩吶為志向，承擔起了作為慶陽人以及民俗藝術家對文化、對歷史更多的社會責任。多年來，他利用顧事的機會，拍攝、錄制的音像資料裝滿了4個百G的移動硬盤，搜集整理的資料達一尺多厚。他還先后錄制了教學MV《慶陽嗩吶十二講》和示范CD，編寫出版了《慶陽嗩吶演奏教程》、《慶陽嗩吶演奏曲目選粹》，為慶陽嗩吶藝人演奏、學習提供了方便，也為慶陽嗩吶保存了一份珍貴的資料。

????馬自剛的老師梁平正曾這樣說：“文化自覺，來源于對文化的自知、自強和自信，也來源于自已的文化良知。”其實，多年的藝術實踐已經證明，馬自剛再也不是那個怕別人抄他簡譜偷藝的“吹鼓手”了，他已經“自覺”地把嗩吶藝術傳承當成了自己的一項神圣使命。如中國音樂學院院長趙塔里木所稱贊的那樣，他已經是一位“民族精神家園的守望人”了。

????【作者簡介】寒橋，《藝鄉》微刊主編。本名李軍鋒，字為先，號寒橋，又號匏梨園主人。甘肅慶陽人，新聞工作者。甘肅省詩詞學會會員，慶陽市詩詞學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慶陽市勞動者攝影之家會員。愛詩詞，好攝影，長期從事新聞、編輯工作和古漢語語法、文字研究。詩詞及其他文學作品見于《中華詩詞》《中國詩賦》《中華辭賦》《文藝人才》《詩詞世界》《詩詞月刊》《詩詞家》等數十家專業詩詞刊物，并被收入《當代詩人詞家作品匯編》等多部作品集，獲獎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