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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插艾，驅瘴避邪，是鄉村流傳百年的習俗。

這一天，母親早起，將庭院打掃干凈，再把提前準備好的艾草插于門眉，懸于堂中。還會為我們兄妹四人每人縫制一個艾草香包，掛在身上，既美麗芬芳，又能驅瘴除惡。

鄉人們對艾草的鐘情是因為艾草的特殊藥效。古時，人們缺乏科學觀念，誤以為疾病皆由鬼邪作崇所至，故而節日一早便將艾蒿扎成人形，懸掛在門前，祛鬼禳邪、保持健康。今天科學研究表明，艾草都含有豐富的芳香油，具有防疫的功效，特別是夏季，蚊蟲滋生，芳香油的獨特氣溫能驅散蚊蟲，預防疾病蔓延。

童年時代，端午節的前一天下午，母親會喚我去采艾草。沿著鄉間小路，我尾隨母親身后，和母親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孩子們之間的事情，母親的臉上總裝出很驚異的表情，惹得我話趣更濃，喋喋不休說更多的事情，有時候一不小心，竟把自己心里的小秘密也透露了出去，后悔不迭。來到河壩下，常能見到已經有鄉人們在割艾草了。艾草葉似菊，表面深綠色，背面灰色有絨毛。艾草的生命力極強，割去一茬，新的一茬很快又會長出來，即便是秋后稈葉枯萎，到了來年的春天，它又會頑強地冒出一片新綠，并且瘋狂地長成一片蓬勃的蔥郁。在歡聲笑語里，母親割上滿滿一筐艾草。回到家，母親把割來的艾草洗干凈，攤晾在院子里，等第二天一早掛在房子的門框上，蒼郁的艾草葉給小院增添了濃濃的節日氣氛。

《孟子》云：“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陳艾灸病，越陳越好。那年，幼小的二哥被姑母送來時，全身長滿紅色的小斑點，奇癢難忍。是母親，每日里，拿往年采摘晾干的陳艾熬了水，給二哥擦洗。不幾日，二哥身上的小紅點就全部消失了。后來在藥書《本草綱目》中看到：“艾以葉入藥，味苦，無毒。理氣血，逐寒濕，止血安胎。”就是這種不起眼的植物，為許多人除去了病痛之憂，成為尋常百姓生活中必備之物。

鄉人們采摘下鮮嫩的葉片，細細搗爛，與糯米粉和在一起，做出糯香甜軟的艾蒿粑粑，青如翠玉，輕咬一口，綿軟軟，香噴噴，回味悠遠。我母親還會包艾葉餃子，把新鮮艾葉、大蔥和豬瘦肉剁碎，加入適量香油拌勻做成餃子餡，然后用來包艾葉餃子食用，別具味道。然而，自從我離開家鄉，再沒能吃到這種餃子了，可那香味至今仍留在我的齒頰上，生出一股溫暖，驅散我在異鄉里的寂寞。

艾香淡淡，艾意綿綿。經年歲月，我還時常憶及過去的事情，童年的端午是那么快樂無憂，仿佛一杯清香的酒，氤氳淡香，從往事里逸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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